博士研究生王潇：在圣彼得堡国立大学的十年求学经历

为什么你选择来俄罗斯学习？

2006 年，12 岁的我去了北戴河，那里有很多来自俄罗斯的游客。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欧洲人，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尽管中国生活着 56 个民族，但在我看来，我们都长得很像，我几乎分辨不出我面前的是不是一个少数民族的人。而俄罗斯人看起来则完全不同。就在那时，我萌生了去俄罗斯留学的梦想。

2013 年，我参加了一次旅游活动，在圣彼得堡和莫斯科分别游玩了三天，还有一天去了俄罗斯金环城市中的谢尔盖耶夫镇。游览结束后，我和家人们一致认为，去彼得堡留学是最好的。莫斯科的一些建筑风格和街道与中国的有相似之处，这会让我觉得好像留在了中国学习，有点无趣。但圣彼得堡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城市，感觉我是在国外学习。正因如此，我选择了俄罗斯，而不是日本、韩国或其他亚洲国家。在欧亚大陆之间的旅行时，文化差异的感受更加鲜明。

是什么让你选择了圣彼得堡国立大学？

当然是权威性。圣彼得堡国立大学是圣彼得堡的顶尖大学，是一所建于 1724 年的古老大学。哥哥曾经嘱咐我说 "如果你要出国留学，就只申请一流大学，那种很难毕业的大学"。外国申请者进入俄罗斯大学并不难：对本国人和外国人的要求是不一样的。在中国，情况恰恰相反：入学很难，但毕业相对容易。

你是在中国开始学习俄语的吗？

不，是在俄罗斯。2014年，我来到圣彼得堡，进入预科部，从零开始学习俄语。在预科班上，我们只学习俄语课程，大概学习了九个月。

俄语是世界上最难的语言之一，但我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进入圣彼得堡国立大学，为此我必须通过 B1级别的对外俄语水平测试。这就需要认真学习。在我的记忆中，我们每周上五天课，每天两节课。通常情况下，每天下课后，我不会立即回家，而是在阅览室里再待上三四个小时：做作业，找出课堂上不懂的地方，学习新单词。孔子说："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

那时候在俄语预科班上来自中国的学生多吗？

他们几乎都是中国人，占 90%。其余的是韩国人、泰国人和越南人。这是为什么呢？当时，我和其他人也讨论过这个问题。原因可能是中国人有能力自费读本科：父母愿意为子女的教育投入大量资金。比如我的父母就说，在我身上的投资是有回报的。然而，我的求学之路并不平坦。我的学习成绩很差，高考（相当于俄罗斯的全国统一考试）成绩很低，如果用五分制来衡量，还拿不到D。而我现在已经在读博士研究生了。此外，我的硕士课程获得俄罗斯联邦政府的资助，博士课程则由中国政府资助。10 年间，我获得了 70 多张证书，其中包括参加科学会议、发表文章、知识竞赛、奥林匹克竞赛、专业培训、在线课程、志愿服务、学术、研究、社会、文化、创意和体育活动等所获得的证书。事实上，这是我的家人没有想到的，对他们来说，获得学士学位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我发自内心地感谢我的父母给了我在俄罗斯学习的机会，感谢俄罗斯老师对我的教导，感谢圣彼得堡国立大学优良而严肃的教育和科研环境，感谢中国和俄罗斯政府的财政支持。我将继续努力，为中国和俄罗斯做出贡献。

你是怎么选择学习专业的？

我一开始优先考虑的是国际经济与贸易，然后是法律，接着是新闻、国际关系和外交。我很早就考虑过申请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但我没有足够的知识基础来学习这个专业，比如数学。

起初，语言学对我来说是排在最后的，因为我已经在俄罗斯了，而且我认为在语言之外学习一门其他专业比只主学习语言更有效，但我在孔子学院的中文老师改变了我的想法。首先，接受语言学教育并不像我们在俄罗斯语言文化学院上的俄语学习班那样，语言学是一门科学。其次，圣彼得堡国立大学对科学理论的教学态度非常严肃，所以不要以为这会很容易。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是在中国受洗的，是家里第一个基督徒。有一天，在莫斯科举行的世界基督教大会上，一位主教告诉我，如果我想向以俄语为母语的人传道，那么在俄罗斯的头四五年里，我应该只学习俄语，即只学习俄语语言学，而不学习其他任何东西。经过他的告诫，我意识到这就是我需要去的地方。我通过了入学考试，进入了国立圣彼得堡大学语言系（对外俄语及其教学法专业）。

我在硕士课程中选择了同样的方向，这也是有原因的。因为在学士学位毕业时，我很遗憾没有获得优秀毕业证书，我还差 0.1 分，但那时我已经爱上了学习，没有红色证书让我很伤心。因此，我留在了对外俄语系。

现在你可以回到自己最初的愿望，也就是神学了？

是的，现在我在神学研究院（圣经学教研组）攻读博士学位，现在我不再只是一名语言学家，而是一名圣经学者和神学家。我的专业是 "历史神学"。我积极与教会（新教、天主教和东正教）以及中国和俄罗斯的佛教、道教、伊斯兰教等其他宗教的代表进行交流。在圣彼得堡，我参加了一个中国基督教团体。周日约有 60-70 名信徒，约有 30-40 名同工。

在博士学习期间，我把握住机会，充分了解俄罗斯的优势，并且参加在国内很少见到的活动。在俄罗斯，东正教得到政府的支持，教会积极参与政治、经济、军事、志愿服务、教育、艺术、科学、国际社会等活动。这是极其辉煌和充实的！

例如，我是圣彼得堡教区 "千友 "志愿者组织的成员，参加了各种教会和社会文化活动。比如，9 月 12 日是亚历山大·涅夫斯基的纪念日。亚历山大·涅夫斯基不仅是古代罗斯的统帅和政治家，也是圣彼得堡的主保圣人之一，俄罗斯东正教的修士。在这一天，他的遗体会被搬迁，盛大的教会礼仪使得整条涅瓦街从喀山教堂到亚历山大·涅夫斯基修道院被封闭。这对我来说就很不寻常。在中国，这样大规模的教堂活动相当罕见。

你现在已经有了俄罗斯的学历，也会说俄语，你对今后有什么计划？你想留在俄罗斯吗？

现在我参加的是定向培养项目，所以必须回中国两年。我在这里得到了很多资助，我必须回报中国社会。这是一件很有意义、很有责任感的事情，我觉得非常荣幸。换句话说，如果我能在俄罗斯工作，就更能体现我的价值！比如，可以在领事馆、大使馆工作，发展中俄双边关系，加强中俄友谊，提高中国在俄罗斯人民心中的威望。

我想继续在大学或其他教育机构工作，这也是我报读研究生课程的原因。在中国，大学教师的最低要求是拥有博士学位，然后他们会看申请人发表了多少篇论文，发表在哪些期刊上，取得了哪些成就和成果。而我不想在中学教书。

此外，我认为中俄两国在教育领域的合作正在迅速发展：俄罗斯很多人已经开始学习中文，虽然事实上俄罗斯人学习欧洲语言会更容易，但从字母到汉字要困难得多。这不仅是不同类型的文字，也是不同的文明和不同的思维体系。

你喜欢俄罗斯文化中的什么？

我的兴趣在不同时期有所不同，我主要是在俄罗斯历史和文学课堂上去了解俄罗斯文化的。后来，我经常看苏联电影，包括军事电影，甚至收集那个时期的徽章。我不仅看书，还去旅行：去皇村看普希金，去亚斯纳亚-波利亚纳看托尔斯泰。我还记得去叶赛宁长大的康斯坦丁诺沃村旅行的情景。对我来说，仅仅听讲座、看书、看录像或电影是不够的，我还需要到一些地方去看看，把旧东西拿在手上，看看博物馆里的复原品，也就是说，"参观 "那个时代。我认为，能够与保留苏联生活记忆的人交流是一次宝贵的经历。

是什么让你对俄语如此“着迷”，以至于学习了这么多年？

事实上，我并不是一个学习语言的天才，我的脑袋里没有 "语言学"。有些人是 "多面手"，掌握多门语言对他们来说并不难，而我通常是 "后进生"，很难理解老师讲课的内容，包括各种定义、具体内容、分类、科学家的观点、理论发展史等等。虽然我意识到不仅要死记硬背，还要融会贯通，但我与理论没有真正的联系，我“看不见”它，也感受不到它。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学习，不仅是为了考试，也是为了自己。起初，我强迫自己学习教材以通过考试，但也仅限于此，我对学习很被动。但渐渐地，我与学习和科学交上了朋友，它们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成了我的爱好。随着俄语水平的不断提高，我的生活也变得越来越丰富多彩。

你通过了最高级别的俄语水平等级测试。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通过了每一级的考试。从第一次B1级考试到C2级，我花了九年时间。你不必为C2级考试做专门准备，在俄罗斯的生活已经为你做好了准备。你不必在考试前学习新的语法结构，试题中的文章也可能和你准备的完全不一样，这也是你无法提前预测的。

学习语言是一项缓慢的工作。中国有句谚语："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虽然学习语言的方法有很多，但我建议同学们一定要按时上课，按时做作业，充分准备每一次考试，争取每科都拿到 5 分，俄语自然会有很好的进步。闲暇时，我会积极参加社会活动，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将学到的知识应用到生活中，让学到的知识真正有意义。

圣彼得堡国立大学也将举办对外俄语国际线上奥林匹克竞赛。它与对外俄语全国考试有什么区别？对于学生和参加考试的人有什么好处？

通过奥林匹克竞赛，您可以评估自己的俄语水平，因为它涵盖从 A1 到 C2 的试题。它从简单的题目开始，然后变得越来越难。我第一次参加奥林匹克竞赛是在三年前的本科四年级。当时我获得了一等奖，但需要指出的是，总共有 30 人获得了这一奖项。通过奥林匹克竞赛可以评估自己的俄语水平，但我是一个目标明确的人，我不只想要一张参赛者的证书，我还想要一等奖的奖状。

准备各种考试和奥林匹克竞赛的过程非常艰辛，充满了失望和不快。我建议低年级学生不要急于求成。做功课很重要。我们有些同学认为，既然已经是大学生了，不是小学生，就没有必要做作业了。这种想法是错误的。要想达到较高的语言水平并对其充满信心，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年复一年逐步完成日常任务。

对于计划来圣彼得堡国立大学读书的中国学生，你有什么建议吗？想要在俄罗斯舒适地生活和学习他们需要注意什么？

首先，要认真学习俄语！学生刚刚开始独立生活，但如果不懂俄语，不仅在学习上，在日常生活中也会遇到很多问题。例如，当你去药店或商店时，他们会问你："需要袋子吗？- 你甚至听不懂 "袋子 "这个词。

中国学生经常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花在同胞身上，而很少与俄罗斯学生交流，因为他们不知道如何交流。原因在于文化差异，而文化比语言更难掌握。你可以勤奋地学习一门语言，花上一年、三年、五年的时间通过一、二、六级考试，这些都没有问题，但你必须记住，文化和人的思维是紧密相连的。

我现在是一个非常开放的人，甚至是一个健谈的人，但我也不是马上就明白了这一点的。人们会说："嘿，我们都来自不同的国家。你是俄罗斯人，我是中国人，他是日本人，我们都很有趣，我们都有自己的特点，我们都有自己的性格，让我们交流吧！"这只是一种非常表面的愿望：你没有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过，你不了解其中的规则，你必须从头开始学习这一切，要克服这种心理障碍和胆怯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

每个人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都不一样。比如我就在教堂里认识了很多人，所以兴趣爱好是寻找俄罗斯朋友的好方法，也是一种向导。如果你喜欢戏剧，那就开始去剧院，即使俄语说得不是很清楚；如果你喜欢军事题材，那就参加军事改造活动；如果你喜欢艺术，那就花时间去博物馆和美术馆。

有些留学生也会自我抱怨，说这里做得不对，这里不方便，那里慢。这种态度也需要改变。在俄罗斯的生活与在中国的生活截然不同，因此不宜将中国的观念、价值观和标准照搬到这里，这样只会让我们自己吃亏。首先要从思想上认识到这一点，然后才能逐步加以改进，这是一个较为艰难的过程。你需要以开放的心态和积极的态度去适应新环境，这样你才能愉快地接受一切新事物。否则，在别人看来，你会显得没有教养。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在俄罗斯，你称呼老师要使用姓名加父称，而不是像中国的习惯那样用 "老师+姓 "的模式来称呼，你不必证明这是我们祖国的习惯，你必须记住我们是在别人的国家。

还有一些人不愿意与俄罗斯人交流。他们很可能不是自愿来俄罗斯的，而是被父母强迫来的。但这是另一个话题。

你觉得中国和俄罗斯最明显的差别有哪些？

一些陌生的新事物。今年我去哈尔滨，在车站连车票都不会买。当时我就想："我已经三十岁了，受过高等教育，作为一个老人，我却不知道如何买票”。这有点让我难堪，但这不是我的错，是中国变化太快，我必须跟上。比如说，我的家乡有500万人口，算是小城市，但按照俄罗斯的标准，这已经是个大城市了。在俄罗斯，这一点并不明显，节奏也比较慢，但另一方面，这里有社会救助体系，人们互相照顾，还有辽阔的空间：大自然、蘑菇、浆果和森林，这在中国是很奢侈的。在俄罗斯，我变了，甚至我的中国朋友现在都说我变得像俄罗斯人了；在中文里甚至有一个词叫 "俄化"。在他们看来，我现在甚至在外表上更像俄罗斯人，也许是布里亚特人、卡尔梅克人或纳奈人。也许是这里的阳光不够充足，我的皮肤变得更白了。